九十年代。
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入,统包统配的就业制度已经不适合经济发展,国有企业承担了过多的安置就业任务,结果造成冗员充斥、人浮于事、效率低下等很多问题。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,企业为了生存和发展,国家不得不推动企业改制转型。
九九年五月,下岗的浪潮开始席卷这座东北小镇。
农机厂家属楼院内,几个老汉凑在一起卷着旱烟,全都低头不语。
“听说了吗?得下一半人。”
“这么多,二百多号啊,那得怎么活?”
“能给点钱,人都说了,那叫买断工龄。”
“能给多少?”
“几万块还是得的吧,在厂这多年了,就工龄都多少年了,我15年,你呢?”
“我18年啊,我这在厂天天起早贪黑的,凭啥他几万块钱说买就买?”
“你起个屁的早,多久没活了,我不知道你?起早打麻将吧!”
“别扯那没用的,这一半人,谁下谁不下啊?”
“估摸着这几天也快出名单了吧,这事谁定啊?”
“还有谁,厂长呗,杨怀礼可能也参和着。”
“啧啧!这回他可发了,你没听说吗,挺多人都走门路了,你没送点?”
“我送啥?这烟叶子他要不,我送他两捆。”
“你听人家那名起的,怀礼怀礼,你就说这收的有没有理吧。”
“唉,人有出息,八几年的大学生,你当一般人呢?”
“要我说下岗就下岗,在这厂天天都闲出蛋了,拿几万块钱我也上南方,去年那吴龙涛,认识不,倒腾一批皮夹克,赚了这个数!”
“四千?”
“瞅你那胆,四万!你当闹着玩呢?”
“拉倒吧,你要到那南方,连车站都找不着,听说没,出站就抢包,不给就砍手,再敢咋呼直接套麻袋扔海里,那离海近。”
“那人吴龙涛咋没事呢?你就见不得人好!”
“吴龙涛那是你能比的?那小子在学校就抽烟喝酒搞对象,为啥去的南方你不知道?不把人小姑娘肚子搞大了,人家长带警察找来了,才跑的——要逮着就是流氓罪崩了,你行啊?”
“我不行?我儿子八岁了!”
“谁他娘的问你那儿行不了?”
“我才不管,给我钱我就下岗,拿着钱必须折腾折腾,不能去南方我在这开个小饭店,也饿不死。”
“美死你,还拿着钱,哪有钱?老李你说,你姑娘是会计。”
“哎,帐上都跑耗子了,还钱,上头说给拨,根本没信儿。”
“那还让我白下岗?”
“还开饭店,现在我都听着七八个想开饭店的了,你当有多少人在外边吃饭?”
“就是,瞎折腾啥啊,我现在就想在厂混个退休,别临老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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